写作修炼者

喜欢我的文章和故事,而不要喜欢我的人。

文章转载出站需私信

【底特律/警探组】AND THIS AIN’T LOVE

* Chicken Soup,写作实验

* 一反常态;剧情喂屎

* 康纳幼体出没


《《《《《





“他妈的什么叫‘这就是Connor’?!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猴子哪里是Connor了?!”

“否则你他娘的想让我怎么说,嗯?调他去做硬件更新测试的是模控生命又不是我,你他妈这么介意直接让他退休得了,他一走上头就会向国务院申请RK900,你他妈的就满意了?”

站在一边的仿生人抬头看着互相朝对方吼叫着,并把那张玻璃桌子拍得哐哐响的两个人。

“队长,副队长——你们为什么在吵架?”

Hank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儿童型仿生人立刻就低下了头,闭上了他的嘴。

“见鬼的Jeffery,他衣服上写的‘YK800’。讲真的,YK800?他妈的什么东西???你让我带着个洋娃娃去办案?”

“他的性格数据还有算法依旧是Connor的那一套,你就当是YK600加了条魔法舌头和魔法分析器。”

“操你妈的,怎么不给自己装一条魔法舌头。”

Hank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回忆,不由地回头看了眼靠墙站着的儿童型仿生人。

“你捂耳朵干什么?”

Hank问他,让Jeffery也看了过来。

缩水了的“Connor”双手捂着耳朵,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着他。

“小孩子不能学脏话。”

仿生人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Hank死死地盯着他,又回过头来看着Jeffery。

“谁爱管谁管,我他妈才不要帮一个学龄前儿童擦屁股。”

“那给Reed带好了,Gavin最喜欢RK800了。”

“操你妈,Jeffery。”

他的老友兼上级皮笑肉不笑地对他扯了扯脸皮。

然后就低下头开始拿不知道哪里来的笔勾画他那根本没有几行鸟文的文件。

“出去的时候把门给我带上。”

Hank压根没理他,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的拖油瓶刚才还搁墙角站着。

果然——YK800只是因为办公室里再没人说话而放下了他的手,还贴着玻璃墙,安静地在那儿站着。

“Connor,走了!”

仿生人一路小跑着来到他的身边。

“再见,Fowler队长。”

他在拉上办公室的门之前小声地对着办公桌说了一句。

 

 

十分钟后,Hank坐在座位上左左右右地转动着椅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前,RK800——现在应该叫YK800,端端正正地坐着,两条腿压根碰不着地,但就是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安静得不像个小孩。

“第一条: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为什么副队长你会有这种想——”

“第二条: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的临时监护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眼前的男孩。

“如果你说错了怎么办?”

“第三条:Hank说得永远是对的。”

副队长把身体前倾,紧盯着他。

“遵守规则,你跟着我办事;遵守不了,你回家。”

“我没有家。”

“我刚刚怎么说得第三条来着?”

“Hank说得永远是对的。”

Anderson副队长满意地转过身,开始处理自己桌子上的文件,不再看他。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Hank?”YK800问道,换来Hank一个复杂的眼神,“他们说我叫你Hank。”

说实话,Hank也不知道他能给Connor做什么。

仿生人革命结束六个月,一切才有了点定数,这之后又过了半年,Connor返厂重修。在这一年的时间内,仿生人与人类达成了暂时的和解,最起码他们的生命和自由也开始被尊重了。

犯罪率突增,底特律警察局里的每个人都忙不过来。现在他们不仅要处理针对人类的犯罪,还要处理针对仿生人的犯罪,但基本都是些和刑侦队无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这个人类打伤了那个仿生人,那个仿生人的脑袋打碎了人类的车玻璃……

Hank最近经常碰到的案件只有一种。

仿生人与人类恋爱,即使他们无法结婚,出于各种原因,两个人处得愉快或是不愉快——最后其中一方死了。

“我不认为你适合做任何事情。”Hank说。

“我已经读过文件了。”

“什么?!”

Hank大叫一声,让不少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儿童型安卓机型的手轻悠悠地从桌面的键盘上撤了下来。

“底特律警局刑侦支队这个月的39份案件,不包括上个月未结案的21件。其中有一半以上牵扯到情侣关系。这个特质在被委派给你的案件中占到了百分之百。”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适合乖乖做个小笨蛋了?”

“我不知道,Hank。我认为我能理解人类在亲密关系中会做出的事情。”

Hank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你他妈就是个小孩的样子加上点Connor的脑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仿生人小孩坐在他对面,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我之前就是大人的样子加个Connor的脑子?”

Hank转过头瞪着他但这也没能让那个孩子闭嘴。

“你需要知道我和RK800是同一个人,Hank。只是型号不同,没有共享RK800机体完整的日志,那个数据量太大了。”

“并且你异常了。”

“是的,现在模控生命出产的所有仿生人都是异常的。”

“这也不代表你能做他做得。异常只是让你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小鬼,我要怎么带着一个小兔崽子去审讯?”

“但我依旧是模控生命定制的警用机器人,副队长。”

“Hank!”

正当Anderson副队长意识到名叫Connor的小孩根本与他的放大版仿生人一样不听指挥的时候,路过的Chris叫住了他,并甩给了他一沓不厚的案卷。

“使命召唤。(Call of Duty.)”他说。

Hank皱着眉头翻开了案卷。

“屎命召唤……(Call of Shitty……)”

他念念叨叨地嘟囔着,在扫了没几行字之后合上了文件夹,起身走人。

“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带你回家。”

“好的,副队长。”

Hank满意地朝门口走,走了没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果然,他完全不该相信世界让任何一个叫“Connor”的仿生人会乖乖服从命令,他们设计RK800的初衷根本就是做个人形自走麻烦制造精。

“我刚才叫你乖乖在那儿待着!”

Hank瞪着眼前穿着制服,站得规矩,刚过他膝盖高的小孩。

“指令冲突了。”

他仰着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只是眨了眨眼睛。

一瞬间,Hank有一种无力感。这个场景的既视感真的极其严重,但他也不记得具体是在哪儿了,总而言之这个该死的仿生人就从来没有听过他的话。

 

 

 

 

 

 

歌德说:二十几岁的爱情是幻想,三十几岁的爱情是轻佻,人到了四十岁时才明白,原来真正的爱情是柏拉图式的爱情。爱情难以遮掩,它秘密地藏在心头,却容易在眼睛里泄露。只凭感情冲动所造成的爱,有如建筑在泥沙上面的塔,总不免要倒塌下来……男子爱慕一个女子是爱她现在的样子,女子爱慕一个男子是着眼于他未来的前途。

 

当然,那已经是十八、十九世纪的事情了。

人们总是不自觉这个世界变化得有多快,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嫖娼还被视为违法,还不到半个世纪,人们就能走进夜总会里,用不到一张电影票的价格把一个男人或是女人操到死为止。

 

“我们有什么?”

从走进这栋屋子开始,Hank Anderson就把手插在了口袋里。

“人类男朋友和仿生人女朋友,男的是律师,死的是护士。各有一个人类前女友,其中一个移民了,剩下的那个在米高梅工作。”

“哈,花头真多。……那个男的呢?”

“已经在找了。”

拿着记事板的警官刚说完话,眼神就控制不住直勾勾地朝Hank背后飘过去。Anderson副队长追寻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看,正瞧见那个儿童型仿生人小跑着到达他的面前。

“我怎么跟你说得?”

“待在车里。”

“我之前第二条规定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噢……原来你那小榆木脑袋还记得。”Hank一把拎起了YK800的后领子,不顾自己刚套上鞋套不过一分钟,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副队长!Anderson副队长!Hank!Hank!”YK800像在空气里溺水了一样拼命挣扎着,致使周围不少警官纷纷侧目,“外面有媒体!Hank!”

噢是的。

Hank这才想起来围绕在警戒线外面的不仅仅有那些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这并不是一桩普通的杀人事件。

虽说这几个月同时牵扯到仿生人和人类的案件也不少,但这一次,受害者的头被绞下挂在一楼的阳台的升降晾衣杆上,身体的其余部分落在阳台一角,留下通往阳台的几扇落地窗上被人用蓝色颜料写了“MACHINE WHORE(机器荡妇)”十二个大字,外加一个愤怒的感叹号。

单是这样的一桩人类谋杀案就足以引起媒体关注了,更不要说受害者是仿生人,案发地点在靠近商圈的高档公寓,而距离仿生人婚姻法被众议院否决,也只不过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Hank Anderson站在公寓楼门口,与他四目相对的不仅有警戒线另一侧黑压压的人群,还有暗藏其中的长枪短炮。

他把Connor放了下来。小孩子的脚踝很细,人类警探用两个粗糙的蝴蝶结帮他把鞋套口扎紧,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他妈要是敢瞎跑,我就把你的头拆下来挂在晾衣杆上。”

名为“Connor”的孩子眨了眨眼睛,动用了他“谈判专家”的部分知识,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好的,Anderson副队长。”

 

当Hank Anderson再次插着口袋走进案发现场的时候,刚才纷纷侧目的人都只是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情。

他带着Connor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防不胜防的明黄色证物标识牌,在草草看了两眼杂物间和浴室之后来到了客厅。真皮沙发、玻璃茶几、液晶电视、实木地板都完好如新,只有通往阳台的落地窗上,蓝色的大字使得几扇移门像一块透明的巨型广告牌一样,成为了在场每个人视线的焦点。

“跟着我,Connor!那里不能走!”

Hank朝着里面的卧室走了好几步才发现Connor并没有跟上来。

YK800木木地站在通往卧室的必经之路上,呆呆地望着那几扇窗玻璃。十二个英文字母在地板上拖出了长而无法被移动的黝黑尸体,使得原本亮堂的房间都变得昏暗了起来。

为了不破坏犯罪现场,那几扇落地窗现在不允许任何人移动。鉴证科的同事们早已将这个房间排查了一遍,结果甚至连一根人类的头发都没发现。

这当然是个疑点,但介于他们在阳台外发现了一些仿生人脖颈处散落出的零件,所以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尸体是被从阳台外挂上来的。

或许当仿生人们发现了什么的时候都是这样。Connor也总是站在尸体面前或是罪案现场的一角,有时到处瞎跑,有时四处张望,有时又像是在发呆一样一动不动……

“你还好吗?”

Hank走了回头路,微弯下腰,看着YK800。

那孩子回过头,站在一尘不染的房间内,对人类警探说:

“血,窗户上全是血。”

 

 

 

“我没有杀她。”

十二小时后,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审讯室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说辞。

“那是她脑子进水了,所以决定把头挂上去晾晾?”

人类警探“啪”地一下把案卷甩在了不锈钢的桌上,一声突如其来的脆响,震得男人虎躯一震。

“他们也是人,Frank——无论他们曾经是什么。有人把她从厨房门口一路拖过了整个客厅,挂到了阳台的晾衣架上。她的整个身体都从头上掉下来了。——而你!”他猛地凑近,朝男人大吼,又轻声说道:“是唯一有这栋房子钥匙的人。”

“可我们已经一周没有见面了!”

“解释一下。”

“我和她因为……因为她的一些社会关系……她和她的那些仿生人朋友走得太近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个答案让原本就对他不利的猜测变得更糟糕了。坐在那里的男人看上去分外不解,“我是说……警官,你们真的没有搞错吗?出入口没有强行突破的痕迹?”

“没有,除了尸体被发现24小时内你出入公寓的监控记录。”

Hank拖开了椅子,坐下,看着对面的男人。

十几秒内,人类男子的脸上浮现了一连串极其复杂的神情。疑惑,震惊,焦虑,愤恨……

“那是我的房子!我的房子!我有钥匙很过分吗?!”

“可你和那个塑料早就——”

“她不是塑料!!!她是我的爱人!!!”男人大吼着,被锁链锁在桌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猛地重锤了一下桌子。他在巨响声中怒目圆睁地瞪着Anderson,用最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此刻,他成为了一团毫无理智的怒火,在冰冷的审讯室内燃烧着。

Hank Anderson看着他,只是看着他,沉默不语。

“冷静一点,Sheffield先生,我们可以明天再谈。”

他其实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他原本还意图将审讯继续推进下去,毕竟不知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等了好几秒,都没看出那团火有什么熄灭的意思。

 

“看来我们的Anderson副队长离了仿生人就办不成事儿了啊。”

观察室的门一开,迎面而来的就是Gavin Reed从来没重过样的讽刺。

“闭上你的嘴然后滚蛋,Reed。”Hank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在靠背椅上坐得笔挺的小仿生人。

YK800坐在那里,晃荡着双腿,见Hank过来了才从监视窗挪开了视线,抬头看向他。

“这个男人不是凶手。”他说。

“我知道。”

“但他不爱她。”

Hank愣了愣。

“什么意思?”他问道。

“他们是情侣,他们应该相爱的。”男孩眨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回过头,跳下了凳子,“可是你看——”

他踮起了脚尖,整个人趴在了监视窗的单面玻璃上。

“焦虑、愤怒、紧张……现在又是愤怒……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悲伤?”

Hank有些懵。

他顿了一秒,转过头看向监视窗。此刻,Frank Sheffield只是坐在那里,用自己的十指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可能愤怒也是人类表达悲伤的方式之一。”

他说。

小仿生人放下了手,低着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不是的,Hank。”他抬起头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愤怒就是愤怒。”

 

 

 

 

 

 

“今天就让你自己放个假吧……Connor。”

在眼睁睁地看着仿生人拦住了几乎每一个从他眼前路过的人并询问Hank Anderson的去向之后,Chris终于忍不拦住了他。

“我是Anderson副队长的搭档,我有义务保证——”

“咳咳,有的时候事情不是这么办的,Connor。”

Chris莫名其妙地假咳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对人类警探的仿生人搭档说:“Hank今天在伍德劳恩公墓,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所以没有人会打扰他。”

仿生人看着他,微微偏过了头,目光微垂,似是陷入了沉思。

“可是天气预报说傍晚要下雨。”

 

那是十月,秋天的季节。

这个季节的主旋律就是所有人都在等。每降一场雨,温度就降一降,太阳再晒一晒,便又短暂地再回暖了些。这样一场雨、一场雨地下,没有人知道到底等哪场雨结束的时候,冬天会真正来临。

 

天气预报说得没错。

太阳开始下山的时候,雨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底特律不怎么下雨,可雨一旦开始下,就几乎要下一整个半天。

那时候针对仿生人的新规还在拟定中,底特律警署还没有如今那么忙碌。许多警探都早早下了班,等到所有人都几乎走光了的时候,窗外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

 

“你没带伞。”

太阳的最后一轮光辉尚未隐下山坳的时候,他终于被隔绝在了雨幕之外。

雨又下了很久。Hank Anderson未曾动过。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不知道是谁的墓碑,看着眼前插在地上的一丛花和一块石头。

Connor的伞还是太小了。

仿生人站在雨里,为早已湿透了的中年警探撑着伞,制服渐渐湿透,只有蓝圈依旧像是冰河一般在额角缓慢流动。

10月11日,对于Hank Anderson来说是永恒的阴天。

一部分的他在也死在了那天的车祸中,就好像那部分的他带着柯尔去了天堂,流连于那里的美景,于是再也没有回来一样。

Connor知道这件事,但他低估了这件事在特殊时间由于共情而产生的影响。

 

当最后一枝花被狂风暴雨打折在地的时候,仿生人不得不出声提醒:

“该走了,Hank。”

坐在地上的男人又静止了一会儿,在倾盆大雨中宛若一尊冰冷的石像,终于还是撑着别人的墓碑,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再见,柯尔。”

他说。

 

墓园很大,一路无话。

直到坐进了车里,Hank的表情才稍有缓和。仿生人从后备箱拿出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和脸,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该送你到哪儿?”

Hank问。

“你家门口的公交车站。”他想了想,说。

Hank没有多问便发动了车子。

 

其实多少次共乘坐一辆车,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现在重金属摇滚忽然缺席,似乎就使得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一小时的车程结束,Connor与他道了别,正当他以为仿生人已经朝着车站的方向走远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蓝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车窗口。

“答应我,Hank——至少今晚别玩赌轮盘了。”

Hank Anderson愣了愣。

“你少管我的事。”

“所以就任由你惩罚自己?”他反问得是那样迅速,以至于Hank的怒火才刚冒上来,他就已经说出了后半句。

“你足够爱他的,Hank。”

“别以为你当了几个月的人类就可以来对我指手画脚,蠢货。”

“我说的是事实,Hank。你在害怕。”

 

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隔着半道车窗望着他。

Hank Anderson觉得那真是一双敏锐到可怕的眼睛。

 

 

人类会用愤怒掩饰恐惧。

……或许“掩饰”也并不恰当。

生命是一团火,所以人会说“油尽灯枯”、“人死灯灭”。恐惧则是一块不断向着火苗施压的天花板,如果人不做点什么,火焰就会熄灭。这就是为什么普通的争吵会演变成杀戮,为什么会有人在抢劫现场突然冲向歹徒,为什么许多游行最终都会演变成暴力冲突,为什么同民族的矛盾演化为种族屠杀的战争……

这是事实,也是人类总是拒绝承认的生物本能。

他们总是习惯于选择两种情绪中的一种去定义整个过程。

 

Hank Anderson知道仿生人说得是对的。有一些东西他忘不掉,一些画面,一些声音,不间断地侵蚀着他,只要他脑子一空下来,就填满了他头盖骨之下的所有空间,不管他做什么都挥之不去……

“我没有勇气扣下扳机……所以我每天都杀死自己一点点。”

 

去年的河畔公园大雪纷飞,雪花像银箔一样在霓虹与月色下铺了一地。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愤怒,副队长?过去有什么让你纠结的创伤吗?”

愤怒?

冰冷的枪管对着他。对方蓝色的LED灯不紧不慢地闪烁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直面人类真正的愤怒。

“你他妈觉得自己很聪明是不是……脑子动得比别人快,是吧?”他顿了顿。

“那你告诉我,聪明人。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异常仿生人?”

“我定期自检。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做什么。”

Hank Anderson不知道仿生人是在讽刺他,还只是单纯在回答他的问题。他喝了很多酒,眼前握着的枪已经出现了叠影。

人类警官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名利,权欲,赌博,毒品……异常仿生人的出现似乎只是给这个本来就已经很疯狂的世界又开了一瓶香槟而已。

Hank Anderson知道,自己甚至比不过一台机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更不知道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中,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人类警探放下了枪,把Connor撂在原地,拎着他的一打啤酒,离开了那个荒唐至极的地方。

他坐到车里,把啤酒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挂档——

Hank Anderson把手放上方向盘。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第二天早上,他把左轮手枪放进了卧室的抽屉里。

从那以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望着一片漆黑中苍白的天花板,总是会在诅咒着他的回忆里,无端地想起一些其它的东西。

 

“做你该做的事情。”

模控生命大楼地下49层,Connor朝他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仿生人搭上了彼此的肩膀,握住了彼此的手。他所站立的地方就像是一朵花的花心,注视着花瓣盛大而宏伟地绽放。

“去吧。”

他对站在电梯口望着他的仿生人说道。

Connor只是转身。电梯在他身后合上了门。

那是2038年11月11日。谁都不知道事情会如何收场,谁都不知道明天太阳是否会照常升起。

“保重,Hank。”

RK800说。

 

电梯门彻底闭死,轰轰隆隆的声音回荡在这个苍白教堂的穹顶之下。

Hank Anderson坐到了地上,放下了枪。距离他脚边不到五米的地方,躺着另一个名为“Connor”的仿生人的尸体。矢车菊蓝的弹孔像是嵌在他额头上的一颗石头,在煞白的灯光下流下了蓝色的泪水。

他闭上眼,聆听着寂静中渐渐攀上来的那些如蛆附骨的声音,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模控生命巨大的标识在他身后闪闪发光。

 

 

 

 

 

 

“没关系,可以让他到处看看。小孩子嘛。”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人笑着,看向面前的人类警官,额角的蓝色LED微微闪烁。

听到这句话的小仿生人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到屋子里四处乱窜了起来。

“红茶绿茶?”

“……红茶,谢谢。”

Anderson副队长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其实他想要的是咖啡。

 

“你从我脸上看出啥来了?”

Hank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坐在副驾驶上的YK800,把脸凑到了他眼前。

自从他知道了谈判专家在升级后拥有了更完备的分析人类微表情的功能,只要小仿生人在的场合,他都会觉得面部紧绷,浑身不自在。

YK800睁大了他棕褐色的眼睛,人类警官几乎能在那对玻璃珠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额角的蓝色LED灯转了许久,那孩子盯着他的脸仔细地看。Hank敢打赌他一定在动用各种见鬼的程序和算法来扫描他这张面无表情,遍布皱纹的脸……

“我看到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个糟老头。”

“操你妈的。”

Hank猛地拿手削了一下他的脑袋,小仿生人笑着,黑色的头发飞了起来,像是蜂鸟的翅膀在底特律的秋末冬初拉出了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翼。

“说脏话是不对的,Hank。尤其是对孩子。”

“仿生人警探算是哪门子孩子?”

“嗯……讨人喜欢的那种?”

 

难以置信,这一套放在其它人面前——甚至是其它仿生人面前,都真的有效。

Hank看着Connor左一声“Jane”、右一声“Jane”,迅速博得了受害者女友的好感,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才是唯一一个不正常的人了。

果然说到底,它还是个“800”——无论是YK还是RK,这个世界上的“800”一个个都能把他气到心梗。

“Jane。”

Hank喝了口茶,放下了杯子。

“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你认识的一名仿生人……Claire,我是说……她死了。”

仿生人的LED灯已经被移除,所以Hank无法对她的情绪波动有个准确的判断。他只是看到女人拿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把茶杯放了下来。

“我知道。”

她低垂着眼。

“我们了解到你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感情。”

人类警探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

“方便跟我们说一下吗?”

他进一步推进。

仿生人抬起头看着他,张开嘴,却又欲言又止。

“她……”

即使没有LED灯Hank也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对方的情绪一定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眼睁睁地看着两道眼泪“唰”地从女人的眼眶里流了出来,与她金色的长发一样倾泻而下。

“我还是不敢相信,她离开了我……我们……我是那么地爱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小仿生人小跑着,拿来了餐巾纸,递给了她。

“请节哀。”

Hank说着,不得不用一口茶的时间来思考如何进行接下来的问询,并缓解现下的尴尬。

中年警探蓝色的眼睛越过红茶飘出的水汽,悄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仿生人。说实话,或许是与他朝夕相处的仿生人很少表露自己的感情。他很难理解对方表现出来的那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情感,但从他的角度来说似乎又毫无破绽。

他放下杯子,并且在瓷器与玻璃发生碰撞前飞快地看了小仿生人一眼。YK800正睁着他大大的棕褐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同类。

“但你们不是分手了吗?”男孩问。

“是她不爱你了吗?”

他困惑地看着金色长发的女仿生人。

“闭嘴!Connor!”

Hank紧张地看着他,下一秒就把小仿生人拽了过来,生怕这两个仿生人中的任何一个突然做出什么超出常规的、意料之外的举动。

男孩提出的问题过分尖锐,却也的的确确是Hank迫切想要了解的问题。然而作为异常仿生人革命的亲历者,Hank Anderson比这间屋子里的谁都清楚受刺激的仿生人能够疯狂到什么程度,他们挟持人质、枪毙同类、甚至自杀……

仿生人警探的这次冲锋来得过分猝不及防,而Hank还完全没有准备好。



长久的沉默后,名为Jane的仿生人无奈地笑了笑。

“……或许吧。”她说。

“这是她给我的惩罚……她知道我无法忍受没有她的寂寞——和空虚。她知道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Hank皱起了眉头。

“我猜你应该知道她和Frank Sheffield的恋爱关系?”

“那个人类?”

仿生人嗤笑了一声,粗糙地抹了抹自己脸颊上的泪水。

“她说我的控制欲太强,可她以为那个男人是真的爱她吗?”

“她爱他。”

“她能有我爱她那样爱那个男人吗!!!”

金发的女人近乎疯狂地朝Hank和Connor大吼着。

“只要没有长成他们喜欢的样子,人类就依旧称我们为‘机器’!把我们当畜生!……这不就和你养条捡来的野狗一样吗?!”

Hank Anderson看着她,按着YK800的肩。一时间,房间内的三个人相顾无言,桌面上的一杯红茶已经散尽了热气,像是镜面一样,映着天花板苍白的倒影。

“你是干什么的,Jane?”

Connor突然出声问她。

“仿生人革命以前,你是干什么的?”

金发的仿生人愣了愣,瞬间,出离愤怒。

“我是WR400。”

她说。

“完美的性伴侣。”

仿生人孩子面无表情地诉说着事实。下一秒,对方就“腾”地站了起来。

“你们该走了。”

“卧室边上锁着的那间屋子里是什么,Jane?”

“没有搜查令的话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你究竟藏着什么,Jane?是和Claire有关的东西吗?”

Hank一言不发地握着YK800的手往门口走,金色长发仿生人的目光就像利刃一样抵着他们的脊梁骨。

“落地窗上的字是你写的吗?Jane是你杀的吗?因为她背叛了你?”

“别问了,Connor。”

“你他妈什么都不懂,小兔崽子!”

女人猛地掰过了YK800的身体,蹲下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道。几乎就在一瞬,警用的柯尔特也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放开他。”

Hank Anderson沉着脸说。

然而,两个仿生人谁都没有动。

“你不爱她。”

男孩棕褐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根本不在乎Claire过得怎么样。你只是害怕自己忘记她。——这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个完美的爱人。”

“你又知道什么!”

当女仿生人的手卡上男孩的脖子,柯尔特的保险也被打开,YK800的手死死地扣住了女仿生人的手腕——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他们机体相触的地方迅速地褪出了素体的白色。

很快,她脸上的怒火就变为了痛楚,她颤抖着,张着嘴,抽搐着,放开了Connor,在Hank惊讶的眼神中,跪在了地上。

直到她彻底不动了,YK800才放开了手。

“什么鬼?!”

Hank放下了枪,看向了男孩。

“告诉我你没杀了她,否则你将是史上年纪最小的杀人犯。”

“没有,Hank,我强制读取了她的一段记忆,她只是休克了。”

这个答案让人类警探长出了一口气。

“拜托……下次要这样做的时候能不能麻烦您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真的应该去那间屋子看看。”

小仿生人面不改色地说。

 

 

那是一间看上去极其普通的房间,门板上贴着一个场记板的图标,证实着这间房间是个影音室的事实。

他们从女仿生人卧室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门。

“我没看出来什么。”

十几平米的影音间里贴墙放着一把舒适的靠背椅,剩下的三面墙上铺天盖地地铺着大大小小的屏幕。

YK800走进了房间,径直走到了墙角的播放器面前。那是个很高的柜子。Hank走近了才发现,最高的那一格里有一个DV机被连在了上面。

“抱我上去。”

Connor说道。

“你可真是我见过最麻烦的小孩。”

Hank自己也知道他只是这么说说而已。一方面,他根本没有带取证所必须的自封袋和塑胶手套,另一方面,他也根本不知道Connor究竟在Jane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YK800扶着玻璃,打开了柜门。小仿生人真的很轻,作为揍过RK800的人,Hank毫不怀疑他可能只有他本体的三分之一重,甚至还要少一点。

也就是按了两个按钮的功夫。突然间,房间的顶灯暗了下来。

墙上大大小小的屏幕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亮起,它们闪烁着荧光,发出了各种此起彼伏又极其嘈杂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在播放同一个视频。

“……我永远爱你,Frank。”

“Frank,我希望你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我不能够成为你的负担……”

“我是个自私的人……很抱歉让你承受了那么长时间的非议……”

“……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们会接受我们……”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Hank Anderson看着他面前最大的那块显示屏。画面中的Claire爬上了阳台的护栏,把自己的头架到了晾衣杆的缝隙里,跪下,然后斜着身子去够嵌在落地窗边的那块触控板。

他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像是那台搁在落地窗另一侧茶几上的DV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落地窗和蓝色颜料另一侧的女人用脚尖勾住栏杆的边缘,身体被不断上升的晾衣杆拉扯着,痛苦地压抑着自己的哀嚎与尖叫声……然后最终,身首分离。

 

他愣了很久。直到他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发现Connor依然在看着其它屏幕里一遍又一遍循环着的相同的视频。

“如果可以用沉迷自我牺牲的程度衡量的话,那她看起来真的很爱他。”

 

 

 

 

 

 

“再这么下去我就要成为全底特律警察局唯一一个找得到你的人了。”

仿生人说着,学着他的样子,踩着河畔公园的长椅,坐到了椅背上。

“我开始怀疑……到底是所有仿生人都跟你一样跟屁虫,还是只有你一个是这样。”

Hank开了一瓶啤酒,递给他。

2039年冬天的大使桥,依旧如去年一般灯火辉煌。一旦入了冬,底特律基本就与阳光、蓝天和白云绝缘了,无论去年今年都一样。

Connor看着他,手肘撑着膝盖,额角的蓝圈在冰天雪地里缓慢地流动。

“我可以问你一个你不喜欢听到的问题吗?”

“知道我不喜欢就别问。”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能够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就相当于背叛了柯尔?”

 

Hank Anderson坐在长椅的靠背上。

他手里拿着酒瓶,低着头,看着自己两脚中间的那几条木板,好一会儿。

中年警探酝酿了好久,才转过头,让自己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即使是朋友,也不是随便什么问题都能问的。”

他说。

他忘了那一天的雪到底下得有多大,他甚至不确定下的是雪。只是风把一些冷冰冰的东西刮到他的脸上,让他的肌肉僵硬,一时间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爱有很多种方式,也有很多东西不是爱。”

Connor说。

“滚开,谢谢。别让我敲烂你的头。”

他深闷了一口酒,将那个空瓶子放在他与仿生人中间的椅面上。

“你不能这样过一辈子,Hank。我可以走,但你必须放下,或许不是今天。”

那个酒瓶被抄起来,“哐”地一下在椅背上敲出了利齿,指着他的脖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够‘人类’了?!嫌命长?!还是说你他妈以为我不敢对朋友动手!”

“你不会的,Hank。”

手握酒瓶的男人看着他。

“你痛恨这个世界,可它是你和你爱的人唯一的联系。”仿生人说。

“你们曾在这里一起生活过。”

Hank看着他,并没有放下酒瓶。

他只是看着他,然后僵硬地歪了歪嘴角。

“你知道什么‘世界’……”

 

这里是底特律,是他为之奉献了整个生命的世界。

他曾在五六岁的时候在福特体育场看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棒球联赛,然后汽车制造业随着金融危机崩溃,体育场关闭了数年,又重建……

柯尔人生中的第一场棒球联赛也没有比他好多少,他只是带着底特律老虎队白色的球帽,骑在他父亲的肩膀上,俯视着大人们的狂欢与欢呼的海洋,即使他什么也看不明白……

那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他刚毕业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经济崩溃,人口萎缩,犯罪猖獗……他在毕业典礼上当众拒绝了一个女生的告白,使得场面一度很难收拾。当他的朋友问他为什么时,他只是说:我不想自己的孩子生活在现在这样的城市。

他在七月光荣地成为了底特律警察局的一员。还没到半年,底特律宣布破产。

那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政府发不出工资,吃了上顿没下顿。经济崩溃,人口萎缩,犯罪猖獗……但他熬过了那段日子。

这是个疯狂的世界。

摆脱破产后他们进行了首轮市长选举,参与竞选的8名市长候选人中,竟然有一半都是曾经的重刑犯——毒品、谋杀、枪击……

一切显得荒唐之至,却又合情合理。

现在,Hank Anderson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如何度过那些日子的了。

他好像只是生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中,成为了这个庞大沙盘里无足轻重,却又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2027年,警署跨部门组织了代号2027的联合特勤小组——那是个谁都不愿意碰的,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然而,或许是这次,疯狂的世界抽头彩,摇出了Hank Anderson的名字。

从2028年开始,Hank Anderson像撞了大运一样。

2月,联合行动大获成功,他作为其中领头羊式的关键人物受到嘉奖与表彰。

8月,局里特批升职,使得他成为了底特律警署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队长。

9月初,他结了婚。一年后迎来了一个小生命,然后一切才真正有了意义。

那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那是他生命中最为鲜活的六年。

一切都是彩色的,到现在也只能想起欢声笑语,回荡的尽是一些美好的东西。

然后情况急转直下。疯狂的世界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想起这个中了头彩的人忘了交税。

似乎是在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那是个极其混沌的夜晚,一切都很喧闹,嘈杂而混乱。

突然间,世界就变了颜色。

 

那个晚上,他又一次坐在大使桥边。被尖刺指着的仿生人让他再一次想起,或许这个世界的确爱过他,而他也曾经深爱过这个疯狂的世界。

这个世界也曾闪现过火光,在底特律最冷的一个冬天,在最冷的风雪里,从一点火星变成燎原山火……

然后,一切如常。

 

人类创造类人。

经济依旧萎靡,犯罪依旧猖獗,官僚依旧腐败。疯狂的世界只不过是更换了不同的部件,继续疯狂运转。

 

“世界是事实的总和,是你所经历过的每一分每一秒留下来的遗嘱。……所以死亡并不会削弱爱的联系。可是如果双方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Hank Anderson看了他几秒。

那是个冬天的夜晚,夜风和冬风交织在一起,雪片像刀一样将他的脸割到麻木。

当这阵风结束的时候,他把酒瓶把子丢到了眼前的地上。

“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说道。

 

 

于是他再也没有出现。

 

 

那只是2039年冬季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

 

周一,他到达办公室,对面的工位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穿着相同款式制服的仿生人小孩,而那个曾与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仿生人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们说他回模控生命去更新了。可是谁知道呢?究竟是维修还是更新,拆装还是重组,换掉的是一个硬件还是软体,膝盖还是大脑……

谁都说不清楚,因为谁也不知道。

 

“如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Anderson副队长不着痕迹地关掉了车厢里的重金属摇滚。

坐在副驾驶坐上的小仿生人抬头望着驾驶着汽车的警探的侧脸,似乎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以后认认真真地说:

“那你也得拿一个问题作为交换。”

Hank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了方向盘前冬季底特律人烟稀少的街道,在红灯前,刹住了车。

“‘爱’是什么?”

他问孩子。

那是个难得晴朗的冬日。

Connor眨了眨眼睛,迟疑着回答道:

“一种……让我们都变得更好的……东西?”

他听起来不是很确定,然后迅速露出了笑容。

“该我了。”

他说。

YK800似乎是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Hank看了一眼红灯,还有十秒钟的时间,他们就要继续前进了。

“副队长——”

他大声,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正式。

“——我能和Sumo一起玩吗!”

 

那是个冬季的周五。

Hank Anderson盯着坐在副驾驶上的搭档,确认他没有听错。

“当然可以。”他笑着说道。

然后排在后面的长龙就开始疯狂地按喇叭。

前路空旷。

 

 

 

那是2039年冬季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

 

次日,他到达办公室,对面的工位上久违地空无一人。

“Connor去哪儿了?”

他问道。

“Connor呢?那个仿生人小孩,你们谁见过他?”

被抓住的过路警员摇了摇头。

他站在那里,望着整个办公大厅,看上去是那样的无助。

怒吼,重击——一个都没有来临。

Hank Anderson的同事们等了很久,直到他们发现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坐了下来……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知何时,杂乱无章的办公桌被印上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曲折蜿蜒地攀上了半面电脑屏幕,把坐在座位上的副队长整个儿笼罩了进去。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熟悉而久违的声音在人类警探背后响了起来:

“你说过,别再让你看见我。”

 

 

 

 

 



》END《

 

 

 

 



———————————————

長夜:从硬核到身败名裂

这是一次特殊的尝试,并非常态。

主要其实是做个阅读理解,没有多大意义。以我的标准来说不算是个好故事。但还是写出来了,也算是完成了今年的HE指标。

其中一一对应与含沙射影的关系我也不确定是否表达清楚了。

属于一种充满了恶毒的隐喻但是单说故事的话没有很精彩也没有很感人的程度。

除了YK800很萌以外乏善可陈。

以上是有关写作实验的自我检讨,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请不要大意地给我反馈!



前段时间被朋友安利了爱发电,最近两天正在兴头上玩得飞起。

欢迎大家光临我的主页:~☆锵锵σ ゚∀ ゚) ゚∀゚)σ锵锵☆~

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会在那里找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评论(41)
热度(2454)

© 硬核長夜 | Powered by LOFTER